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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一个人把自己打倒不容易
如果健翔的“意大利万岁”是喊在四年前,肯定早被停职了。而我,能苟活到现在,也全赖大家的包容
体育评论员韩乔生被网友尊敬而狎昵地称为“韩老师”,而韩老师又是多么的使人快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娱人娱己的机会。
多年前他教我学英语,“来来来,吃香蕉,香蕉英文名叫什么——白拿拿,不拿白不拿,那就快拿吧!”认识六年来第一次正式约他做采访,他说排队等着采访他的记者已经从央视门口排到了前门,“但是鉴于我们如此深厚的战斗友谊,我必须把你提前到第一名来,让你插播”。
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约定的地点,电话他,他十分诚实地说,自己还在床上,因此“需要你放慢脚步,把十分钟的步行时间拖延到十五或者是二十分钟,往西走抵达一个小铁门——注意!该小门的特点是不易发现,咱们就在那个小铁门相见。”
同行的摄影师先笑翻了,见面之后,韩老师邀我们共进早餐,“我接待记者的特点就是先拉拢腐蚀。”历时五个小时的漫谈式采访开始之后,韩老师会这样自我批评,“对不起,我这个人讲话的特点就是散,以下谈话是属于括号里面的,别担心,我还会括回来的。”
录音笔电池耗尽的时候,韩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种种迹象表明,我们现在必须一起共进午餐了!”
这个自称“中国体育解说员口误代言人”的老小孩,在中央电视台赛事解说话筒前已经坐了足足22年,“种种迹象表明”,他心性善良、自视不高,在经受住了广大网民的口水风暴袭击之后,以通达、上进之心赢回了尊重。
“一个人把自己打倒不容易!”一起乘电梯的时候,他说出了又一句可以写入著名的《韩乔生语录》的经典名言。
在打倒了自己之后,49岁的韩老师活得很轻快,2006年世界杯他蓄意推辞了前线解说的危险任务,参与策划并担纲主持了一档谈话节目《欢乐世界杯》,虽然节目组“是个草台班子”,虽然现有的样式简直不及最初设想的十分之一,但是他还是那么快活,“我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是这个节目快乐的泥瓦匠”。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2002年《恐韩:大话韩乔生》一书面世之初,韩老师心中也是不无愤恨的,“跟他们打官司的心也有过”。
但后来他还是忍了,亲戚朋友骂他窝囊,台里一个女同事也当面说他,“这你也能忍,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当时就想先不管其他,先整理所有的带子,看看那些话究竟是不是我说的。”诚实的韩老师坦白,太过激烈的赛场,很多时候真的意识不到自己犯错了,“如果是在现场做评论,说真的,吵起来的时候,你连自己说什么都听不到。”
心在整理中静下来,“我是出了不少错,也正是自己出的这些错,才给了网友们放大的基础。”还有一些错,不是他的也算到了他头上,比如,“观众朋友,您现在也许刚刚打开电梯……”他听了也哈哈大笑。
有些笑话则是在现场情境与受众耳朵之间打了一个时间差,最经典的是,“场边那个戴绿帽子的是沙特队主教练”。可爱的韩老师到现在都不认为这是口误,“你看那场比赛了吗?教练真的戴的就是绿帽子,现场解说就是跟着画面走,在当时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我还真没多余的心思去抖这个机灵。但是有的观众他不看画面,光听这句话,那肯定要展开联想了,哈哈……”
还有些笑话是无心插柳,事后他自己也引以为豪,例如“高峰和郝海东是中国队前锋线上的两把菜刀……”这话本来不是在正式比赛解说里说的,而是在一个聚会上,后来被球迷广为传颂,韩老师很得意,“说错了吗?没有啊!就是菜刀,只能切菜不能切肉啊,遇到硬骨头就折了。”
超负荷运转也增加了BUG(说错话)的机率,在体育评论组中以人缘好、不挑食著称的他是名副其实的救火队员,最夸张的一次,从早上9点一直说到晚上9点,跨越篮球、排球、跳水、羽毛球等多个项目,“说到晚上已经是第10场解说了,眼睛连监视器都看不清了,不自觉地掉眼泪。”
在这种情形下,做传统的流程式解说是最安全的,1号把球传给3号,3号传给8号,8号又传给了1号,如是。
然而体育解说的风险恰在于总有一些任务让人摸不着头脑。1998年曼谷亚运会,可怜的韩老师刚说完女排决赛,导播就在耳机里通知他,“还有十分钟,把网球决赛给你切进来了啊!”队员名单及前面对阵情形一无所知,唯一的有效信息是“中韩对决”,还有一个朦胧的信息是中国队组合里有一个姓李。
这就开始以每分钟200字的速度“喷射”,信息不够闲话来凑,就出了搞笑的--“你看她们的短裤很有意思,里面可以放进网球,网球运动员的短裤是特制的,哦,她们穿的是裙子。”
再往下则因为平时对网球几乎毫无了解,卡在“抢7”这个专业知识点上,久久不敢评说比赛进展。事后他被球迷嘲笑,帖子贴了有好几米长,但是韩老师自己心里还是觉得这样做最保险,“自己不知道的,还是别说出来的好,宁可忍一忍、等一等。”
话是这样说,十运会上他因为冒进还是犯了不少错,事后,他在博客上主动向全国人民坦白,因为“广大人民群众和革命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错误也逃不过人民群众的天罗地网。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与其让别人拉出来揪斗,不如自己主动坦白交代,以求得宽大处理。”
正是这些这样那样原因导致的错误,使得韩老师最终选择了与“语录传播者”们言和,“所有放大、集中的基础是我自己确实犯了错误,声讨我的球迷有几类,一类是特别讨厌我,认为体育解说工作严谨如驾驶客机,不容出错的铁杆球迷,还有一种只是想给生活添一些佐料,让生活多点滋味的,还有很多是善意的,是对我的提醒,甚至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在里面。”
所有的情绪他都可以体察,特诚恳地感谢那些为他整理语录的人,虽然最初他也对简单粗暴的错误打包处理不满。但现在他不想再去计较这些了,最能说明心情的是他对这场语言水兵舞的热情参与,“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原本不是他说的,“是群众智慧的结晶”,但是既然大家那么客气塞给他了,他也不推让,还再给加点葱花加点盐,催生了“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铃儿响叮当当仁不让之势”的名句。
无论是自己的语录还是小兄弟黄健翔这次的“意大利万岁”,都令韩老师慨叹社会的进步、球迷心态的不断宽容,“如果健翔的‘意大利万岁’是喊在四年前,肯定早被停职了。而我,能苟活到现在,也全赖大家的包容。”
您要是真疼我,就别让我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太太给他打了电话,结果一上午都在笑、以及逗旁人笑的韩老师发了火,啪地挂了电话。太太的电话是从装修现场打来的,自世界杯开赛之后,韩老师就时常在栏目组租住的酒店里住,家里装修一直没怎么管,老婆自然忍不住要抱怨几句。
抱怨归抱怨、吵架归吵架,老婆对他其实还是很支持的。自从1996年欧洲足球锦标赛之后,他的解说口误集便在网络上流传,到2002年达到沸点,那个时候的他自言“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此新闻共有3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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