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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刘招华的供述以及各色人等的片断信息,刘招华把别墅建在赛江边上的功利性计算,确实精准——从这里走水道,去到霞浦海港,不仅容易,而更重要的是,即使海边省份福建,“陆地警察也多过水上警察”。而这年的大势之变是海峡两岸的情势,“两国论”的提出,使两岸格局空前紧张,军事演习不断,水路的便利断然中止。刘招华必须开拓他的陆路通道。
刘招华带着15公斤冰毒去福州,通过他当兵所在平潭县认识的陈阿章与张明辉开始了陆路生意,第一笔生意很顺利地出手了。陈阿章告诉刘,“卖给了台湾人”——事实上,这单货,陈阿章卖给了一个长乐人,结果长乐人在偷渡时被抓获,为了抵罪,供出了陈阿章贩毒这件事。警方循此线索,设下诱饵,假装要与陈阿章谈冰毒生意,而且要货不少。陈阿章把这场交易弄得跟电影情节一样,先让张明辉去验钞,检查对方美元真伪,钱不假,于是约定在福州工业展览中心酒店门口交货取钱。就在这个当口,刘招华接到大哥的电话,说自己的儿子在他家游泳池触电身亡。这天还没到端午节,农历的五月初一。刘招华起身回了赛岐。
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刘招福儿子死亡的翔实过程,一点点片断——那天,刘招福让儿子去给亲戚家送粽子,儿子不从,父子双方发生冲突,儿子一气之下,带着刘家另一个堂弟,跑去刘招华的别墅……然后,就是这个堂弟报告说兄弟触电了。刘招福育有三女一子,唯一的儿子,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老屋里了。赶回赛岐,刘招华能够做的事情,只是领头来料理后事。他的那些战友,第一次比较齐地聚在刘家。
侄子的丧事尚未料理停当,二姐刘月春15岁的女儿,在国道上骑自行车回家,被汽车刮住带走,也死了。这场事故发生在端午节后,农历的五月十六。
在赛岐的刘招华接到福州方面消息,陈阿章、张明辉被抓了。
那一卦,不能沾水的预言,准不准呢?在刘家老屋里,跟记者回忆10年前旧事,刘月春的叙述干涩,而且不耐烦。“我们没有怪弟弟”……这时,刘宅一位3岁左右的小男孩跨出门槛,下楼梯,嚷着要出街。刘月春从凳子上跳将起来,冲出房门,一把抱住小男孩,把他生生拽了回来。问刘:“这个男孩是刘招华的孩子吗?”刘月春否认说:“他是我侄子的孩子。”结果被拽回来的小男孩申辩说:“妈妈,我要喝牛奶。”刘月春忙着跟我们解释:“今天打卜的说了,他不能出街。”帮忙刘招华料理后事的战友们观察到的刘家冲突,远不像刘月春描述的那样轻松。正月初五黄老先生的那卦,成了刘家分析灾难的源头因素。刘招华最喜欢的这对侄子侄女,被认为“代他的儿子死了”。死亡事件与刘招华陡然增长的财富,还有刘渴望更多财富的欲望,成为这家人百般争执,却没有理清的关系。
刘家兄妹商量的结果,将这两个孩子的骨灰送到闽侯县的雪峰寺去。从赛岐去到雪峰寺,得先到福州,然后转车闽侯,才能到达。从福州到闽侯雪峰寺,早些年福州考驾照,考题之一就是开着车走这段路。虽然这段路只有70公里,却山路崎岖。那些新司机开到了雪峰寺,在寺前拍张照片,回来就算过关了。刘月春解释说:“唉,送得远些,免得我们总是挂念。”
陈阿章、张明辉的毒品案子还没有完。他们似乎相信在法院工作过的刘招华,能有本事将他们的刑案大事化小,一直咬住说货是从台湾人那里拿的,而台湾人不知去向。一审开庭,刘招华从容地坐在旁听席,听着那两人的“台湾人故事”。这个案件的结果不妙,年底,一审陈阿章与张明辉被判死刑,供出刘招华,事在必然。
转过年(1997年)来的年初,刘招华再次去黄乐山家。黄家人后来分析,或许刘招华想把这年七七八八的事情做个了断,问个清楚。仍然是早上时间,刘招华去到黄家,黄老先生这段时间生意最忙,招呼着刘招华坐下,黄老先生的儿媳还给他递上茶……到了中午,黄家人找刘招华来一道吃饭,咦,没有人影。黄老先生还有些生气,“这小子,也不招呼一声”。这天晚上,刘招华赛江边上的那幢别墅被武警被包围了,稍后,对刘的通缉令贴满了赛岐街头,大家慢慢知道过去那段时间,刘做的营生了。
在供述里,刘招华坦陈,那天离开赛岐,他直接去了闽侯的雪峰寺,“在寺院呆了5天”。
在福建,雪峰寺不如南普陀与涌泉寺出名,但雪峰寺方丈释广霖对此毫不在意。雪峰寺始建于唐咸通年间,“《藏经》里,福建寺院只收了我们雪峰寺一家呢!福建其他的寺院,是雪峰寺的徒子徒孙辈”。跟释广霖聊起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刘招华的,方丈有些茫然,“没有印象”。看起来,刘招华在雪峰寺的5天,很安静。
我们去到雪峰寺的那天,寺院极热闹,第二天是这里的晒经节,方丈闭关修行3年的师叔,也在这天出关。很难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猜想当年刘招华面对侄子与侄女的骨灰,会如何思考自己参加的这场欲望与死亡的游戏。结果是,他没有罢手,开始了9年的逃亡生涯。
刘招华不辞而别后,他的第一任妻子把孩子交给了二姐刘月春,出家了。
儿子死后,一直吃斋的刘招福找到黄曙光的妹妹黄曙英,跟他讲了个故事:“先前有家人家里养了只狗,还养了只公鸡与母鸡。它们很亲密,公鸡母鸡经常骑在狗的背上,在街上走。每次母鸡要下蛋,总是狗咬着它的脖子,把它送进鸡圈,下完蛋,又是狗把它咬出来。有天,狗不小心,咬重了,竟然把母鸡给咬死了。公鸡很生气,每天跳上狗背,用嘴啄狗毛,狗也不叫不嚷,让公鸡把它的毛啄得乱七八糟。结果主人看不下去了,把公鸡捉来,杀了。那只狗就在主人旁看着他杀鸡,鸡杀死了,狗也跑了。”这个故事很感人,黄曙英把它写成小文章,发表在《闽东日报》上。文章发表后,很多人写信来问:“那只狗后来怎么了?”讲完这个故事不久,刘招福也出家了,去了鳌峰寺,他的妻子则选择了赛岐的万寿寺出家。
在福安甘裳镇的种德禅寺,我们见到了现在法号为明见的刘招福,他安静地听我复述完那个狗与鸡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呢?”刘招福笑了笑,很腼腆,没有回答。
地域、家族、经历、欲望、那些死亡事件以及神秘的卜卦……这些我们并不完全熟悉的东西,构成了刘招华不太容易为人所洞悉的“本我”。 此新闻共有4页 1 2 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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