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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5日,惊蛰。按农历计,尚未出正月。虽然平均气温还没有低过零下的温度,但这算是福建最冷的时节了。想了想,阿光决定还是不多加衣裳,“一件防弹背心,也抵得过一件羊毛衫了”。
0点30分,阿光跟他的警员们上了车,他们的目的地是200公里外的福安市。
更准确地说,他们的目标是福安市街尾27号。从正街进入街尾,是一条不足2米宽的小巷,小巷两边立着超过三层以上的私宅,站在巷头望上去,楼与楼之间,似乎跨步可过。按从大号往小号顺序,走到街尾巷尽头,倒数第二间,就是27号。再往前走两步,又是一条窄仅半米的小巷,穿巷而出,可以走上另一条正街。这年元宵节,阿峰开着车领着阿光来侦察时,深感麻烦的是,在前后巷里找不着固定的观察点。街尾前后巷,4个出口,似乎稍有风吹草动,从任何一个巷口离开27号,都很方便。
凌晨4点,阿光与突击组到了街尾27号,想打开这两扇厚约15厘米的朱漆大门,不容易。在这条巷道里,27号算是最讲究的了。大门上有尖峭门檐,无法攀登。突击组两位武警,从28号大门爬上去,再折回跳进27号的小天井……这道大门里面加了锁。没有任何办法,在锁上别上了爆破器,“轰”……大门终于打开。
出发前,是阿光跟参加行动的80多位警员与武警讲解街尾巷的地形结构,并据此布阵。但阿光自己很担心,刘招华真的住在里面吗?谁也没有真正观察到他。
公安部第一次通过中央电视台发布对刘招华等人通缉令时,刘招华那天碰巧正在桂林福建同乡开的红云烟酒店喝茶,刘跟小店经理郭美强都看到了这条新闻……接着,刘又留下来,在小店里吃饭,大家说着说着,不由自主,郭望着刘招华:“这个人(通缉犯)很像你呢?”当时化名李森青的刘招华看看电视,笑笑说:“是啊,是很像我。”没有什么异样,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刘招华走了。
刘招华当武警时的战友也看到了通缉令,他们聚会吃饭时说起这事。一位说道:“我曾在广东看见过刘招华,他正准备上车,我叫他,妈的,他竟然不理我……”这个发现还没有被说完,大家立即骂上了,“你个笨蛋!刘招华那么有钱,还不去整容?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一定认识他”。
阿光冲进27号,不断叫着“开灯!开灯!”一路冲到了三楼,结果三楼没有人,又折返回二楼。刘招华跟马仔李华已被警员与武警按住。
“抬起他的脸!抬起他的脸!”一阵嚷嚷。顺着手电的光,阿光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招华。”看起来,刘招华有些不耐烦,“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问。”
阿光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同样,他第二个担心的问题,他会不会有枪——如果有枪拒捕,就有可能被击毙——也迅速解除。但是,除了化学书,刘招华没有准备任何武器,而且,他也没有整容。刘招华的镇静确实让阿光震惊。离开街尾27号前,刘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列一个单子来,我能说的,全部告诉你们,涉及其他人的,你们也不要问。”稍后,刘又补充道:“你们别跟我玩智商,要玩,不一定玩得过我。”阿光小心翼翼给刘招华系上裤子,穿好鞋,上了回福州的车,拍录像的想问刘什么问题,刘说:“轮不到你来问我,会有人来问我的。”
看起来,这像一场经过无数次操练的被捕过程,刘招华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公众亮相。
《人民公安报》记者胡由此很好奇,问刘招华:“你为什么不准备枪?”
“我最看不起带枪的人。带枪的都比较蠢!”
“爆破时,那声巨响,你醒了吗?”
“醒了啊!我跟李华说,他们来抓我们了。”
刘很平淡地回答。刘招华与刘招华形象,开始按照他自己设计的方向运转。-
1996赛岐:危情时刻
离开干爹黄乐山的家,刘招华的情绪很压抑。
10年前(1996年)的那一天,正月初五,神鬼开始新年活动的第一天。这天占卜最准。刘招华依循旧例,去到干爹黄乐山家卜卦。结果很不好,而且相当明确。卜卦的故事,往往是以结果前溯预测的,由此铸成信与不信的心理事实。这天被顽强地记忆,是那年有一系列完全改变刘招华与刘家命运的事件发生。除了刘家,对这天敏感的,还有黄曙光。
刘是跟着大哥一样叫黄乐山为干爹的。事实上,他并没有正式拜过干爹,只有刘的大哥刘招福正式跪拜过黄乐山,愿意做他的干儿子。在赛岐镇,黄乐山夫妇以行医为业,乐善好施,看个病,钱不钱的,不太在意。这样一来,很多人为了感谢,都来跪拜黄老先生为干爹。黄家长孙黄曙光算了一下,爷爷有140多个干儿子。黄曙光长大了,很不乐意这种局面,“这些人我都得叫叔叔”,他跟爷爷“严重抗议”。此后,黄乐山决定不再收干儿子。比起自己的医术,黄乐山更为著名的是占卜与择日。现在赛岐镇仍有不少门前挂着八卦图案,上书“卦命”与“择日”的卜卦馆,但黄老先生家门前,没有这些花招,只挂三个字:“黄乐山。”
早些时候,黄乐山租住的房子,就在刘招华家对面。刘家长子、比刘招华大17岁的大哥刘招福与黄乐山的儿子,都喜欢打猎。打猎一般在晚上进行,下午,刘招福会到黄家来做准备,这时候小孩子们都兴奋无比,等着早晨他们回来。如果从二级路回来,大家都知道今天大获全胜了;如果从山上的路回来,那基本上没有什么收获。黄曙光长大后,家里为了让他学一门手艺,把他送到刘招福当厂长的赛岐汽车修理厂,拜刘招福为师,学习修车。两家关系日深。
1983年底,黄曙光决定报名当兵,碰巧刘招华也报上了名。两人碰上了。黄曙光当时不太喜欢刘招华,“他总追着我,让我叫他叔叔”。除了这点嘴上的小便宜,刘招华其实还是想跟着黄曙光的,在赛岐,黄曙光也算得上大户人家之后,他很希望能跟黄分到一个班。“当时刘招华真的很笨。我告诉他,你想跟我分到一个班,我们排队时,你就要离我远点,隔几个人,这样报数分队,我们才可能分到一起。可是刘招华根本不懂,非要跟我挨着站。结果报数单双分列,我们分成两列,并按此分班,当然就不能分到一起了。”
当兵后,那个过去没有离开过福安的刘招华,很快没了小地方穷孩子的拘谨。他被送到武警福州指挥学校(中专)学习,在那批赛岐兵里,他第一个被提了干。爱好文学,经常写点诗的黄曙光,在部队时,偶尔会陪着刘招华去福州,黄是去买书,刘招华则去跟女朋友约会。后来成为刘招华第一任妻子的女朋友,当时在福建师大读书。这时候的刘招华,已经不再让黄曙光轻视,“那个年代,不是真谈恋爱,就是说起女孩子,我们都有些脸红不好意思。我为什么当兵?就是家里要为我定亲,我不好意思,逃了”。
乡土的刘招华,在融入主流的社会化进程里,看起来没有什么障碍,挺顺。
赛岐那批兵,服役3年,退伍回到家乡。刘招华是例外,他是干部了。过了两年,刘招华来找黄曙光,说他也转业回来了。黄很惊诧:“当了干部,不是要服役15年才能转业吗?”刘招华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能转业。黄约上过去的战友,一打听,是“刘招华犯了错误”。刘招华的人事档案里记载:“1988年1月,(刘招华)任武警福州边防支队平潭县大队屿头派出所正排职干事。在此期间曾代理司务长,因贪污公款(共计人民币145.15元)受到支队行政记过处分一次、团内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十几年后再来叙述这个故事,贪污的数目,在黄曙光的记忆里,有了巨额增长,“当时他贪污了3000多块钱”——黄跟他的战友们对这个事件反应不是意外,“贪污这么多钱,从部队的规定看,够不上刑事处理;但一般的处分,对这件事,又有点轻。结果刘招华就跟领导说,你们让我转业算了”。这是一个机巧的故事,黄曙光和他的战友据此认定,“他把自己从部队里弄了出来”。这种结果,不太能让跟刘招华一个班的战友夏裕奇信服,“我也当过司务长,手里过钱多得很,这几千块钱,要想抹平,太容易了”。不过,从确凿的人事档案记录看,刘招华没有尝试抹平——而结果是,1989年,他转业回到福安市法院当了法警。对社会规则的运用,显然过去的战友,不再跟刘招华在一个层次。而且,转业回到福安的刘招华,不仅带回不久就会结婚的女朋友,还带回一位在平潭认识的“台湾人”——矮矮的、戴眼镜的台湾人。除此形象,再没有人知晓更多信息。 此新闻共有4页 1 2 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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