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纪90年代末,特里尔脑中的毛泽东形象似乎有了一些改变,故他对1999年版《毛泽东传》作修改时,其中尤以对毛泽东在建国后活动的描写改动为多,有的章节的篇幅增删达1/3以上,对文化大革命的分析也有了一些变化。
他认为,毛在20世纪60年代并没有真的“失去权力”,也不是通过文化大革命“重新获得权力”;并认为江青在文化大革命来临时所扮演的角色比他在第一版时所能描述的重要得多。
此外,由于受佩伊(Pye)观点的影响,特里尔在新版中更注重心理上的分析。在书前面的序中,特别指出毛泽东是“一位半知识分子”,他一方面认为毛泽东是中国几个世纪以来最非凡的政治领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和共产主义中国的缔造者,另一方面又把毛泽东看作是一个结合着多种中国传统的复杂人物,并且认为毛泽东身上更多的是人类的一些本性。
新世纪:关于毛泽东传,国内外有各种不同版本,新译版本和旧版本也有不同。能不能比较一下这些各版本的毛泽东传?
胡为雄:国外比较有名气的还有1988年出的施拉姆的《毛泽东传》,但施拉姆写得理论性很强,他本人是一位大左派,某些程度上像个党委书记,他给青年学生演讲时说,你不能否定毛泽东。在所有的外国人写的毛泽东传里,特里尔的这本书是最好的,最有深度,也是最有思想性,文笔也好。
中央文献出版社的《毛泽东传》更侧重于中共党史的研究,也是比较权威的一个读本,但是关注个人性格和心理研究方面的比较少。
这个新译本和旧版本(1988年)相比,更加准确。当时河北人民出版社第一版本出来后,因为抢时间,所以里面有很多错误。举个例子来说,“fires”这个英文词,有“开火射击”的意思,也有“放火”的意思,其中有一段说到了军阀为了镇压学生运动,就开火扫射,但是翻译出来却成了“放火烧他们的身体”。
我当时在中国文化报上写一篇文章,《毛泽东传:一个糟糕的译本》指出了其中的好多问题。后来,河北人民出版社又来请我审译了一次,修订的版本在1990年出版。这一次全译本中有一些标题更接近于原作的精神,如“破碎的梦”改为“残梦”。“树大招风”变为引用原文的“峤峤者易折”。
国外毛学渐冷国内热度不减
新世纪:国外的毛学研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国内和国外在视角上有那些差异?
胡为雄:国外的毛泽东学已经冷下来,成为历史,再写传记已经过时了。研究毛泽东思想现在已成为极少数学者的事,当作一个政治现象来研究,国外在上世纪60年代左右达到一个高潮,现在国外开始研究邓小平,江泽民。毛泽东研究,日本是在50年代开始,美国在60年代开始。日本是真把毛泽东当成一个神。《毛泽东全集》是日本人编的,中国还没有一个全集。苏联在上世纪50年代是捧,60年代则是贬,现在也趋于平淡。而国内热跟政治没有多大关系,从80年代以来,只要是毛泽东的书,一直好卖。
外国的毛泽东研究更偏重于个人的、心理的研究,国内则更注重于党史和思想的研究。外国传记有很多毛泽东个人生活的描述,以此来体现毛泽东的性格特征和思想,但国内的可能对这方面略有欠缺。
新世纪:毛泽东热反映出的社会动因是什么?这一波的毛泽东热还会持续多久?
胡为雄:1994年毛泽东热最高峰的时候我就分析过毛泽东热的成因。毛泽东热大概可以概况为五种,一是对毛泽东生平及事业的探寻心理构成的“毛泽东热”。这种热范围最广,且来势迅猛。
二是对毛泽东人格的敬仰心理构成的“毛泽东热”。这种热范围也很广,它体现出人们真挚的感情并反映出某种情绪。毛泽东憎恨以权谋私,决不让子女亲属享受特权。他生活俭朴,不贪享受。这种崇高人格和廉洁清正的作风,在党风失清、腐败现象较为严重的今天,普遍受到人们的敬仰和追忆,也就不能不形成热潮。
三是对毛泽东的眷恋心理构成的“毛泽东热”。这种热主要表现在曾普享毛泽东浩荡恩德的高龄人层中。
四是对毛泽东的理论学说探讨或再认识的心理构成的“毛泽东热”。探讨热主要表现在对毛泽东理论学说不孰悉或知之不多的青年人身上。再认识热主要表现在理论界和政界人士。
五是把毛泽东作为民族精神象征的心理构成的“毛泽东热”。这种热可说是一种文化热。
毛泽东热是一种综合的社会心理的折射。它折射出人们自身的品质、人生态度和价值取向,也表达了人们对现实的看法,对理想的追求和种种生活愿望。这种混沌的热,既充满感性又充满理性。在改革的阵痛中,人们去寻找毛泽东,表面上是对毛泽东本人的眷恋,实质上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更是对社会良好秩序特别是良好党群关系、干群关系的热切呼唤。
今天的“毛泽东热”已不是昔日的“毛泽东热”了,更不同于“文化大革命”时期那种盲目的狂热。它主要以广大人民群众自发的形式出现,具有广泛的、多层次的群众基础。所以,“毛泽东热”不会昙花一现,而将持久不衰地继续下去。其作为一种文化的代表,一种人格力量,一种道义所在,一种智慧的象征,不仅在国内,而且在国际上也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占据应有的重要的历史地位。
特里尔:变化中的毛泽东
毛泽东传1980年首次以英文出版,从那时以来中国已经变化了,世界也变化了。中国在邓小平的领导下真的成功地进入了经济发展的时代。近几十年来,全世界范围内态度强硬、魅力非凡的权力主义领导者,已不像在20世纪初期和中期,在列宁、丘吉尔、斯大林、罗斯福、戴高乐、毛泽东及其他巨人的时代那样受到尊重。这种“反英雄”的状态或许可能持久,或许不能。
同时,新近可以利用的材料,认可对毛泽东做出新的评价,亦可为他的人生描绘出更为具体的画像。与第一个版本相比,你手中的这本书更为强调的是,自20世纪50年代以后,毛泽东就怀疑革命的成功,并渐渐转入主观性的世界观和循环历史观。况且,他的确相信资本主义可能在中国彻底复辟。
新近可以利用的毛泽东自“百花”时期和“大跃进”时期的讲话,证实我当初的论点,毛泽东自这一时期以后已发生极大的变化。我现在强调毛泽东在鉴别人事时,纷繁复杂的记录。他热心支持的许多上层人物——康生、林彪、王洪文之流——大多不是值得看重的好的人选,同时他恰恰没有支持许多值得推举的人物——彭德怀、陈毅、刘少奇等。
现在越发清楚的是,毛泽东在1960年早期不是真的“失去权力”,也不是通过“文化大革命”重新获得权力。他特意退却然后再跃至前台,或许是那一时代权力转移的重要举措。江青在“文化大革命”开始时的作用比我在第一版中所认为的要更大些。毛泽东转向她,可以归结为他个人的醒悟和他为其革命面临死亡的威胁而斗争。
我最早关于毛泽东个人事务的描写比中国在80年代以前出版的任何一本书都要大胆些。诸如关于毛泽东的心理,和女人的关系,对信仰、对死亡、对他自己孤独的极度痛苦,以及其他方面的揭示。这些都是我在完成《毛泽东传》并开始研究他的妻子的时候进行的。 此新闻共有6页 1 2 3 4 5 6 |